但这都不是《大象席地而坐》的全部。它可能是这样一部电影——在它的影像抵达你的心脏之时,此前所有的形容都不值一提。

4个小时左右的时长,这对于一部计划影院上映的国产电影是灾难,没有哪个影院经理会为一部4小时的电影排片。

接着李子为把胡波的母亲请上台。胡波母亲哭红了眼,几乎说不了话,她说我现在非常痛苦。我是很少在电影院失控的人,到这儿止不住了,涕泗横流。随意扫一眼,个个都在抹眼泪。

大象席地而坐。一头失掉尊严的庞然大物,纹丝不动地坐在马戏团,一点不轻盈,甚至有点蠢。可是这个跟生活完全没有关系的场景,却具有谜一般的魅力。在《大象席地而坐》(简称《大象》)被宣布获得68届柏林电影节最佳处女作特别提及和国际影评人费比西奖之前,它已经成为这届柏林电影节的“爆款”之一。通常情况下,当我报出一部影片,售票人员需要重复一遍片名,再开始翻箱倒柜查询余票。这次,我才刚刚说出“大象——”,工作人员就露出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没有票了。”

长镜头总是带有精准的节奏和逻辑,依稀可见贝拉·塔尔巅峰时期的神韵,那种凭借剪辑都难以呈现的呼吸感和心跳感,只靠一个晃晃悠悠的手持镜头就尽数呈现在影片当中。

赛人:我对中国有没有魔幻电影,或者说有没有好的魔幻电影都不感兴趣。至于中国的一些古典著作,我还是愿意把他们当作如欧洲文学真正意义上的发端《荷马史诗》这样的神话。魔幻是另一个概念。

“我听到这些,就觉得应该动手。就跟流程似的。打人我不觉得什么。李凯偷没偷手机我也不觉得什么,他是我朋友。我按流程来的。”

结尾处,大巴中途停歇,乘客散落车前。胡波以一种奇妙而温暖的方式,将生活无尽的糟烂和黑暗,收束为大巴的前大灯,大灯一亮,如一柄利斧,砍出一条光明之路。那些生活的出逃者在这条路上,踢毽子,驻足,此时惊空一声大象的嘶吼,从每个人的心头呼啸而过。

电影可以表达生活短暂的残酷,当然也可以表达漫长的压抑,但胡波可能比我们想象得都更加勇敢。他把这四个“失败者”从人群中抓到镜头前,逼视、质疑、陪伴、跟随,并不是为了证实和歌颂某种无意义的绝望,尽管他大可以用特写镜头和碎片剪辑拼凑出情绪的爆点,再用一个凝固的长镜头让人看得云里雾里。我们对失败太熟悉了,对绝望也毫不陌生,电影要做的远不是揭露和再现,而是创造一种认识世界的全新方式。

@罗技:赛人老师,最近看您的专栏,发现讨论的大都是男性导演的作品,请问您有特别喜欢的女导演吗?能为我们介绍一部她的作品吗?

7月21日,请来到西宁,来到FIRST影展开幕影片放映现场,带上你的生命感受和思考来到影像中。

演员章宇也是文牧野导演《我不是药神》中黄毛的饰演者,这个隐忍又颇具喜剧元素的小人物得到了许多观众的喜爱,而在《大象席地而坐》中,他饰演的于城却是一个狠戾、挣扎、陷入绝望的灰度人物。谈及对本片的理解,他简单地说:“《大象》是胡波这样被没收了工具的人,开垦世界的方式。”

其实,自《大象席地而作》制作完成后,走过了第68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马赛国际电影节,最近又入围了洛迦诺Pierre Rissient致敬单元。但绝大部分人都尚未看过这部四小时的影片,后期全部完成版本更是首次观影。所以对于现场的每位观众来说,都非常珍惜这四个小时的观影经历,而对于FIRST影展和影片主创来说,则珍惜与观众交流的每个时刻。

在长达四个小时的叙事中,角色几乎没有崩溃痛哭的戏份,少有的几场情绪高潮都采用了远景虚焦的拍摄,观众甚至看不清说话者的表情和动作。

为了全面展现这种崩坏,影片中还偶尔横加突如其来的暴戾片段,不由分说,不明所以,来去怒气冲冲。

韦布的同学,家里有个酗酒的、做医药销售的母亲,母女间争吵基本上没有停止过。渴望家庭温暖的黄玲跟学校的副主任有段恋情,后来被拍成视频流传在同学之中。副主任老婆找上门,黄玲用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

满州里动物园有一头大象,每天坐在那里。为朋友出头的少年、为弟报仇的恶霸哥哥、身陷囹圄的女生,卡在世界灰暗的缝隙里无法脱身,却挣扎着去看大象。萧瑟寒冬的一天,绝望身影在不对称不平衡的影像中碰撞, 爆裂了压抑的沉郁,在粗糙布景、朦胧灯光的低成本制作中肆意蔓延。作者兼导演胡波 (笔名胡迁)首作,以青涩朴质与震撼感性,获柏林影展赏识入围论坛单元, 却是无法嵌合和谐主旋律的一块失落拼图。看不见大象是共同宿命,胡波骤然陨落,也成了这一代人的遗憾。

放映结束,一众主创上了台。李子为让章宇讲话,他背过身,久久转不过来。胡波去世后,他写过一篇文章,叫《胡迁,我惠存这重击》。文章里他反复说,要是前两天我回来时给他打电话就好了。

希望《大象席地而坐》有一天能够院线上映,我们到时候都去胡波开垦的世界里,听听那大象的嘶吼。

满洲里在地理位置上已经接近俄罗斯,大象能生活的可能性有多少呢?满洲里的大象是电影中的人在平凡生活中的幻想,是乌托邦,是生活在别处中的“别处”,在现实中,胡迁的大象可能是文字,是电影,是想爱的人。

临近开场前,放出一个大杀器:FIRST历届评委、大使合作的一支 MV《高级动物》。各位,世界上没有比铿锵念出这歌里的48个词更酷的了。我的鸡皮疙瘩此起彼伏,像长了一身的土拨鼠,下去一个又冒出一个。

还有极为刚毅的凯瑟琳-毕格罗,最爱她的《刺杀本拉登》和《底特律》。她有着男性导演都极为希缺的节奏感。

这是韦布打伤校霸之后,逃亡去满洲里看大象之前,和黄玲在县城动物园“猴子笼”的对话。这看似顺理成章的“流程”,既是人性本能的自然生发,也有个人行为之后的集体助推。影片中,一条白色恶犬宛如社会戾气的象征,幽灵似的在街上游荡,随意附着在路过的人身上,人们的气息相互叠加相互摩擦后顺应而发。这时候几乎不能分辨,谁才是始作俑者了。但正如鲍曼《现代性与大屠杀》中提到的一个电击实验的隐喻,谁都以为自己只是按照流程间接按下了一个按钮,仿佛不见按钮另一端受电击折磨的人,自己便不是直接作恶的人。

对有些人来说,在短暂的生命中,一小时的等待不算什么。对另一些人来说,将近四小时的影片在漫长的生命中却显得太长了。没人确切知道《大象》的导演胡波为何自杀,据《深焦》报道,“胡波四个小时的剪辑版遭到了出品方的抗拒”,在出品方看来,如此长度是“反市场、反观众”的,他们建议胡波把影片长度缩减到两小时之内,否则就将剥夺他的署名权。在摄影师范超看来,这可能就是压垮胡波的最后一根稻草。

至于他的电影,那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冷漠,那种翻身成为主人的傲慢,同样对受众有着潜移默化的感召力。

也许我们偶尔在某个瞬间也是和几个主角一样都被满洲里那只坐在地上发呆的大象吸引,对于他们,那只大象就是诗与远方

但是,如果你在寂静中等得足够久,就能听见大象的悲鸣,如果你在黑暗中陷得足够深,就能看见远处的微光。

韦布的邻居,跟着女儿女婿住,受气的时候不少,已经睡在阳台的老金要被女儿女婿送去养老院。老金心里的依托是外孙女和一只养了十多年的狗,本来已经习惯性妥协的老金在被小混混追堵时,女婿没有上前解救老人,而是关上家门自保。老金只能漫游去北方,曾经当过兵的地方看看。

这是发生在一天内的故事,四位主人公,各起一行,飞针走线间织成一张大网。胡波近三十年的人生经验与观察就是千丝万缕的线,够细密,够结实。大网沉潜,水藻与游鱼与垃圾兜底而起。

打人者,彭昱畅。他在本片里的表演,可堪忍辱负重四字,是另一大惊喜。他眼下的人生可以总结为一个字:烂。

胡波选择了更为克制和隐秘的做法。在长达四个小时的叙事中,角色几乎没有崩溃痛哭的戏份,少有的几场情绪高潮都采用了远景虚焦的拍摄,观众甚至看不清说话者的表情和动作。长镜头总是带有精准的节奏和逻辑,依稀可见贝拉·塔尔巅峰时期的神韵,那种凭借剪辑都难以呈现的呼吸感和心跳感,只靠一个晃晃悠悠的手持镜头就尽数呈现在影片当中。极具风格的影像表达和人物境遇高度统一,直到开往满洲里的大巴车在夜幕中亮起车灯,寒冷的东北郊外传来热带大象的鸣叫,我们才恍然发觉,这四个悲惨成一滩烂泥的角色,其实仍在以希望看待世界。

恶狗最终把这几个人围堵到一块儿,逼他们出走。有的走成,有的没走成。在残酷现实的重创下,他们腾空凌虚,无意中达成一个共同的愿望,那就是去满洲里,看一头一天到晚就他妈坐在那儿的大象。

@种种可能:第12届FIRST电影节已经开始了,这也是我第一次去西宁。赛人老师您有参与过FIRST电影节吗,有什么实用指南和选片建议吗,这一次的片单中,有没有您特别期待的呢?

家不成家,因受贿被开除在家的瘸腿父亲,顿顿小酒,屁本事没有,一天天就知道撵儿子走;他在当地最烂的中学念书,到处是章宇弟弟那样的烂仔横行;他还有个烂泥扶不上墙的朋友,被章宇弟弟欺辱却想息事宁人,他为之出手,结果搞出了人命。

从制作完成,到迎来国内首次公开放映,《大象席地而坐》的回音来得格外缓慢和悠长。但无论是否及时,回音终会到来。当灯光暗下,银幕亮起,曾在胡波眼中出现的微光也会出现在每一位观众的眼中。

这是《大象席地而坐》的开头,于城半裸着身体在自语,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后和一个没能看清楚脸的女人在对话,有些不知所云,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貌不惊人,出身寒微的他,是成功学的典范,是阶层洗牌后的获利者。在他的身上,寄托了太多人的理想。

黄毛是每个大哥都想要的小弟,而这回章宇在其中领衔一条线,演一个人狠话不多、小弟众多的黑社会大哥。

@万物静默:《阿修罗》上映三天紧急撤档,这背后绝不是一部影片的失败。在中国魔幻题材上,我们的电影人好像总是在跌倒,记忆力除了《画皮1》以外,几乎都扑街了。总觉得他们的力气没有用在对的地方。过于追求特效,反而忽视了故事真正的内核。其实我们并不缺乏魔幻故事,《山海经》、《西游记》都是拿的出手的超级经典。但是魔幻电影却始终没有摸索到出路,请问我们究竟是被困在那里了呢?比起西方的魔幻题材,我们到底少了些什么呢?中国魔幻电影到底该何去何从?

整个故事,一路看下来,一尿憋到底。开头会需要一点时间,适应它的节奏和设计,到中段彻底浸入,并时常会被颇具大师气象的妙笔惊得目瞪口呆。